5월 27일
夜儿(连载中)
刀光剑影
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只有鲜红的血不停的飞溅在墙上留下点点斑驳
几滴透过墙缝,飞到她面上
混合了她的泪顺流而下染红了她苍白的唇
杀、杀、杀
外边的世界在不停的撕杀
躲、躲、躲
墙后的角落中的她不停的蜷缩抱
“不要,不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不要杀了…….不要扔下我啊……”
她低声的抽泣着
紧抱着父母留给她的无名剑和一本剑谱
“夜儿,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啊!要记住你的父母是被人背叛所害的,
要记住你的仇人报仇啊!”父母临别的喊声越来越遥远
“不要……不要…….”
一双温暖的手覆在她清瘦的面孔上
一道银光
剑已经出手拦在那人颈上
她弹了起来
“夜儿……是我,你又做恶梦了……”
他轻柔的用袖口拂去她额上的汗珠
握剑的手松了松
她轻叹一声剑回了鞘
“师傅…….”
“夜儿,你后悔了吗?”他小心翼翼的问着这个问题
十六年了,当他教她习武后每天都问着她这个问题
习武,对于她来说,意味着将卷入腥风血雨及江湖恩仇
或者她可以报去灭门之仇
但同时也必然惹来更多的仇家追杀她
“不,师傅。这是我的命。”
她淡然的看着他,眼里却流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毅力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出现在江湖
单身一人一剑灭了少有名气的袁氏一家
到今年十九已经成为武林中人人闻之变色的女魔头
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她师承何方
只知道她双手上已经染上了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无名剑一出,必有人亡
传说中的她仿佛如有金刚不败之身
谁人知脱去一切面纱的她如此的柔弱
只有在他怀里啊…….
“夜儿,怎么又受伤了?“
他怜惜的抚摸着她臂上刚结的新痂
“为什么没搽为师给你的药?女孩子留那么多伤疤以后嫁不出去的。”
他知道,他这固执的徒儿必定又是嫌麻烦受伤后随便止血就罢
“小伤。我先出去了。”她起身避开他的关切
稍适梳洗后提起剑便步出门外的市集中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江湖血雨和百姓生活其实也只是一线之差
有谁会想到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就这样像普通人一般居住于市集中
看着她的背影他轻叹了一口气
十六年了,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那样的弱小
十六年前的武林盟主——她的父亲在设宴庆贺她三岁生日那天突遭变故
原本酒席中前来武林各派人士居然趁主人大兴酒醉时分
突然在纷纷拔剑相向
刹时原本的喜宴变成人间最大的惨剧
一夜之间原本风光无限的裴家从此在江湖消失
留下的唯一存在过的见证
只有那破败了的带着四十一条人命的旧屋
及一切祸害的原由——无名剑及其剑法
和她——裴夜儿
他是她父亲的同门师弟
当年还在山上修炼的他收到线报得知师兄有难
便匆忙赶下山希望可以预先知会对方
赶到裴宅时只见满地的鲜血
他知道
一切都太迟了
倒在血泊中的裴氏夫妇死后仍用手死死的指着一面墙
顺着方向
在断墙瓦砾中他找到了她
那娇小而苍白的她
那极度惧怕中的她
用尽全身力气把怀中的剑刺出
未刺伤他分毫
却已昏阙在地上
那一刻起
他知道
他的生命中无可避免要和这个小女孩有了交集
夜已深
街上的更夫已经敲过三更
她仍未归
他开始有些忧虑了
这一年来她每次出去都未曾超过三更便回
难道这次出什么意外了吗?
他开始不安
在门前不停的踱步
他说过
她选择进入江湖
他永远不会干涉但也不会插手其中
但这一次他居然想出去出手帮助她
师兄的死让他看透了江湖的风风雨雨
他宁愿像现在一般做个普通的私塾先生
教着那些平凡的小孩们
想到这他不禁莞尔
什么时候起原本的杀人不眨眼的他居然也如此婆妈起来
是她让他居然也萌生出一种母爱的感觉了
夜儿,今晚恐怕是有一场硬仗吧
“师傅,你放心,无论怎样夜儿都不会输的。
因为夜儿知道师傅在等我,夜儿一定会回到师傅身边的。”
想到她眼中的坚毅
他放心了
夜儿一定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
进去自己的丹房
准备起丹药来
“砰”
门外倒入一个黑影
鲜红的血慢慢的沿着地面像四处蔓延
“夜儿?”
他匆忙的从房中赶出来
“师傅………”
她无力的低声轻呼
他用手轻轻的掩住了她苍白的唇
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等她彻夜未眠
她淡淡的提了提唇角
偎依在他的怀里
任他帮她细心的包扎好伤口
今晚她杀了陈氏二十六人
包括三个小孩
原本她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
却因为在犹豫是否下手杀那刚满月的婴儿时
被奄奄一息的婴儿母亲作出致命一击
剑刺穿了她的左肩
她不支的半跪在地上
用最后的余力
在空中挥出一道血光
无声中
一个母亲和还未懂世事的婴儿就这样离开人世
她好痛
更痛的是她的心
开始不停杀人生涯后
她变决定要就不杀
要杀就连小孩都不放过
她知道
那些小孩即使不死
往后的人生如她般将陷入比死更痛苦中
要不就是因无力报仇而怀恨终身
要不就是因为要报仇而使自己陷入冤冤相报的血腥中
在无知中死亡
反而是一种幸福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她又不禁想起那个晚上
“爹,娘,夜儿是否选择错了呢?夜儿是否也变成当年那些凶徒般了呢?”
“夜儿,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啊!要记住你的父母是被人背叛所害的,
要记住你的仇人报仇啊!”
她稍作休息恢复了血气后
便离开了那屠杀场
她要离开她好想离开
她要回去
每次杀完人她只想回到他的怀抱中
靠着他
她才有可能找回十六年前时的纯真
在他怀里
她安然的睡着了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容
和她那优美的嘴角上挂着的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
她累了
只有他才能给她一个安全的港湾
一道阳光唤醒了她
她一侧头
看到趴在她床边憔悴的他
她不禁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洋溢在她的心里
她突然开始觉得厌倦起所谓的江湖来
当年联手对裴家进行灭门的八家
已经被她在短短的这一年多
回以同样的灭门
只剩下最后的幕后主脑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
向来驯服的八大家会突然有胆并那么有预谋的策划当年的惨案
为什么他们临死都不愿意说出那个主脑是谁
难道一切就这样石沉大海无法查下去了吗?
爹,娘,爷爷,奶奶,还有裴家的上上下下
这八家一百六十三人的血可以洗去你们的怨恨了吗?
你们的仇算是报了吗?可以瞑目了吗?夜儿累了………
想到这,一滴滴的泪水不禁滑过她的面孔
洗去她坚强的伪装
“夜儿……你终于醒了?”手背上的几点湿热使他从迷糊中迅速醒来
“怎么哭了呢?疼吗?让为师看看你的伤口,你足足高烧昏迷了三日啊。”
他用手轻轻的盖在她的额头,想探量一下她的烧退了没有
四目相对,他注视着她梨花带泪的样子不禁呆了
那俏丽的面容,那精致的五官使他不禁把她和另外一个人重叠起来
她那冰冷苍白却粗糙的手摸着他几日未修的胡渣使他迅速回过神来
“师傅,你不必那么辛苦照顾夜儿的…….”她不禁有点哽咽
十六年了,她一直与他相依为命
如果没有他在尸堆中带走她或许她早已冻死街头
即使面前活下来,也不可能报去身负的血海深仇
但她呢?她带给他的只有麻烦和负担
她不曾像一个普通女子一般为他煮饭洗衣
她不懂得服伺他甚至连为他补衣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做不好
她的心里只有仇恨,她的手里只有剑
此刻的她想起他常问的话,不禁有了另一种答案在她心头浮现
如果当初不选择武功,或者她会是他厮首一世的伴侣吗?
如果现在放弃从头再来,她还有被选择的机会吗?
“夜儿?在想什么呢?”他小心的帮她换了肩上敷着的药。
她紧锁的眉头是为什么在烦忧呢?他好想替她抚平
“没什么,”她的脸不禁有点发烫,“师傅,我已经把八大家都杀光了。”
“哦…….那你以后有何打算?”他怔了怔,这个结果他虽然早已料到,
但还是对她报仇的速度吃了一惊。
傻夜儿啊……
仇人又不会跑,有必要那么急着不顾自己的伤势不停的去追杀吗?
“师傅,你有听过江湖中有谁叫“书生”的吗?”
“啊,”他手微微一震又迅速的回复了原本的平静“没有吧,为什么突然那么问呢?”
“唉…..果然没有啊……我也是没听说过,”夜儿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八大家他们的背叛是有人指使的,我在陈家找到一封信,上面写着“明日一事,
七家已定,务依计行事。书生”但是却怎样都查不出书生的消息和下落。可能真的没办
法查出真相了。”
“夜儿,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吗?能报的仇已经报了,你也应该过回属于自己的生
活了。”
“师傅……”她听了,脸又不禁红了。“夜儿愿意听您安排。”
“夜儿,愿意听为师一个故事吗?”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前,背对着她。
“嗯,夜儿当然愿意。
“二十七年前,京城有一户大人家,姓韩。这年府上的一名小妾因失宠并兼受受诸位大太
太虐待致死,遗留下的一名七岁孤儿在其母下葬之日离家出走。这名孤儿仅带着母亲私存
的几十两银子,他听说有个地方叫江湖,里面的人都怀有绝世的武艺。他希望自己可以找
到一个高人传授他武艺等他变得强大后回韩家一报母被凌辱致死的深仇。他不停的在街头
流浪,钱花得七七八八了,却依然没找到传说中的高人,反而只见到偶而粗野之人的打斗,
他开始对传说绝望了。很快,他的钱已经花光,山穷水尽的他不得不以偷为活。一天他遇
到了一名老伯。他明看着老伯的钱袋伸手可及,但每次接近时老伯却身影一闪,让他扑了
个空。固执的他跟着老伯穿过好几个巷,来到城郊。谁知老伯居然回身对他叫到“小贼儿,
出来吧,不用躲了。他一惊,却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站了出来。“哈哈哈哈哈,看你年
纪轻轻,居然出来行偷,老夫本应捉你去衙门,却见你筋骨不错。如果你愿意叩我三个响
头,老夫便收你为徒,不与你计较。”他看着这名老伯,年龄老迈,身体单薄,似乎连力气
都不如他,怎么可以拜他做师傅呢?“哼!死老头,别在这装好人,谅你也捉不到我,想
我叩头给你?没门!”他吼完撒腿就跑。“哈哈!你以为你跑得了吗?”老伯话音未落,人
影已经飘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他一惊,回头又跑,却见老伯又是一闪,拦在他面前。
他不停的来回跑,跑到精疲力竭,却始终摆脱不了老伯,更恐怖的是老伯连气都不曾喘一
口。“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他惊恐万分。“哈哈!当然是人啦,老夫还有几十年命
呢。臭小子,怎样?服了吧?”“那你怎么可以跑那么快还不喘气?”“哼!这叫轻功,你
做我徒弟,我自然教你!”老头不屑的说。孤儿听了,不禁大喜,他听说过,江湖的人都会
轻功,莫非,老伯是…….他跪了下去,重重的叩了三下响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不管了,只要能进入江湖,区区的小辱又何惧?“乖哈哈!老夫居然会收第二个徒儿,
希望你比那个劣徒要争气。哈哈哈哈哈,跟我回去吧。”于是他跟着老伯离开了城,隐居山
林。十年后,江湖中出现了一名厉害人物,相传他用一对判官笔击败了不少高手。而京城
韩家也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满家灭门,有人传说,在那晚韩家门前,见到有人手执判官笔
的出现。于是武林一时间议论纷纷。而那名小妾的破坟上,居然多了一束梨花,还有一张
烧剩一半的纸“娘,仇已报……””
他的语音停住了,变得有哽咽
“师傅,那个厉害人物就是那名孤儿吧,而那名孤儿是师傅你吗?”夜儿不知何时下了床,
用那瘦弱的手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轻轻的说道。
“夜儿…….师傅杀了那么多人,甚至杀了自己的亲人,只为了报吾娘一人之仇。你是否觉
得师傅很残忍?”
“这都是命……..上天注定习武之人双手必染血腥。师傅不必自责。”夜儿叹道,她自己又
何尝不是满手血腥呢?比起师傅,她更污秽不堪啊。
“夜儿………….所以为师不想看你再继续下去了,查不到就算了吧,跟为师回去衡山中隐
居好吗?江湖是个是非之地,始终不宜久留啊。为师希望看到你快乐的生活下去。”
他回过身,拥她入怀
“师傅,你爱夜儿吗?”她在他的怀了,低声却肯定的说道,“夜儿爱师傅,愿追随师傅一
生”
他呆住了……..似曾相识的面孔,似曾相识话语……..
“夜儿…….”他低呼,看着她通红的脸。情不自禁在那苍白的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这一天是那么的漫长,她终于可以放下身上的包袱,重新开始她自己的人生,和他一起
“矽矽,烨儿,快出来。看我带了什么回来!”一个苍老却十分洪亮的声音穿过层层的屋堂。
刹时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飞了出来
“爹,师兄他有欺负我!”小身影抗议着
“师傅......”大身影只打了个招呼便一声不吭起来。
“矽矽,一定是你欺负烨儿吧,哈哈哈哈,爹一看就知道了!”
白发苍苍的老伯一手抱起了那个小身影
“爹,女儿好想你啊............"小身影顺势撒起娇来
“爹,这次下山来收了一个新徒弟,哈哈,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矽矽可不许欺负人哦!”老伯宠溺的点了点小身影的鼻头
“喏,他叫韩晓,今年八岁,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互相学习哦。”老伯指着门外一个瘦弱
的身影。
小身影从老伯的怀中跳下来,冲了过去
“嘻嘻,我以后叫你晓好了,我叫矽矽。以后要陪我一起对付大师兄哦。”她拉着他的、
手,突然转过身,对着背后的大身影做了个鬼脸。
大身影走过来,用手盖着小身影的头顶,笑了笑说:“你好,我叫裴烨,大你四岁,以后
矽矽欺负你记得找我哦。”
晓突然见到那么多人,还没习惯。看着拉着他手的那个清秀女孩,还有高他一头的烨,
突然觉得久违了的家的感觉重上心头......
十年后....
“晓,你陪陪我嘛....爹今天新教的剑法我还没练熟呢,那个死人烨又不肯陪我。”矽矽睁
着两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脸前这个高她几乎半个身的男孩
“矽矽.......师傅不在,我今天有事想下山......”晓有点迟疑
“哦!!!你私自跑下去玩!我告诉爹去!哼”矽矽小嘴一翘装做要出去的样子“除非你带我
一起去玩!”
“矽矽,求你啦,不要告诉师傅好吗?我真的有要事要下去办,不是去玩的。帮我一次忙
我回来买好玩的东西给你好吗?”晓拖住矽矽的手
“真的?那不许骗我哦....要不我以后都不理你!”矽矽眨了眨眼睛,“晓,我等你回来
哦。”
“嗯,一定”晓用力的点点了点,便转身消失在屋外......